第(1/3)页 这一日,赵祯到慈幼院时,孩子们正在院里晒太阳。 元宝不知从哪里折了根树枝,骑在腿间,正挥得起劲,嘴里嚷着自己将来要做大将军,要去把燕云十六州都打回来,再封侯拜相,叫院里的弟弟妹妹们都跟着过好日子。 他说得豪气冲天,逗得满院子人都跟着笑了起来。 连赵祯听了,也忍不住失笑。 可是笑完以后,赵祯忽然低低叹了一句: “普通富贵的日子就够了。登高任重,反倒多出许多烦愁。” 这话来得突兀。 张茂则在旁听得心头一跳,不敢抬头。 赵祯继续说道:“越高越重的位置,越容不下人有正常的爱恨。喜怒稍显于色,便有人劝,偏爱稍多一分,便有人谏。仿佛做了那位置上的人,连喜欢什么、厌恶什么,都成了错处。” 他似乎只是有感而发,又似乎只是想宣泄一番。 冷不防一旁的琅嬅却接茬道:“规矩存在之初,本是为了秩序,而非灭绝人欲。若人人都各尽本分,便不至于犯大错。不犯大错,便不至于轻易伤人。圣人们创下规矩,本是想让世道变得更好,强者克己,弱者得恤,而不是天下人人都泯灭爱恨,活成一尊尊雕塑。” “规矩本身没什么错,循规蹈矩的人也没有错,人之喜恶,便是人之常情,更不是错。” 她说到这里,略略抬眼。 “错的是私心重,只拿规矩去要求别人,自己却想胡作非为,从中牟利,还不顾旁人死活的人。” 赵祯心头微微一震。 琅嬅却还未停:“对上位者而言,规矩应当是刀鞘。免得自己锋刃太利,伤人太多。” “可对寻常人来说,规矩也可以是盾牌,是盔甲。它原就该护着他们,至少叫他们有处说理,有处容身,不至于被人随意践踏。” 她说完这一段,自己也静了静。 而后,竟忽然笑了一下。 那笑意极轻,却说不出的灵动,像是春风吹皱了檐下的一池水。 “喜恶不该轻蔑规矩,规矩,却也不该灭杀喜恶。” “你若能平衡这二者,自是最好,可惜我读了那么多书,还未能看到一位圣人,真正将这二者落实……故而,我想到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……” 她冲他眨了眨眼,带着一点近乎怂恿的狡黠。 “你就偷偷地,把那些叫你高兴,但在旁人看来又于礼不合的事,背着些人去做,不就好了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