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紫禁城,御花园。 梅花开得正盛,暗香浮动,沁人心脾。 朱由检坐在亭中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 棋盘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制,棋子是用和田玉雕成,黑白分明,温润如玉。这是天启帝留下的遗物,据说光这一盘棋,就值三千两银子。 三千两银子。 够五百个百姓吃一年。 朱由检拈起一枚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上。 "万岁爷,魏公公到了。" 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朱由检没有抬头。 "让他候着。" "是。" 王承恩退下。 亭外,魏忠贤跪在雪地里。 五十九岁的老太监,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中,佝偻着背,一脸恭顺。他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小半个时辰,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霜雪,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。 但他不敢动。 更不敢走。 因为他知道,新帝召见,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。 天启帝驾崩才半个月,朝中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那些曾经对他趋炎附势的人,如今一个个开始疏远他。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官员,如今一个个开始弹劾他。东林党的人在暗中串联,到处散布他的罪状,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。 他知道东林党想要他的命。 但他不怕。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。 他怕新帝。 登基半个月了,这位年轻的皇帝从未单独召见过他。每次朝会,都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,既不亲近,也不疏远。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,你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 这是魏忠贤最害怕的。 他不害怕恨他的人。 恨他的人再多,也不过是些跳梁小丑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 他害怕的是那些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人。 因为那意味着城府极深。 城府深的人,最难对付。 "魏公公,"一个小太监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,"陛下让您进去。" 魏忠贤连忙站起身,腿一软,差点跌倒在雪地里。 他稳住身形,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亭中。 亭中,朱由检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。 他执黑先行,已经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颇为精妙的布局。 "臣魏忠贤,叩见陛下。" 魏忠贤跪下,额头触地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 "平身。" 朱由检头也不抬,继续落子。 "谢陛下。" 魏忠贤站起身,垂手而立,大气也不敢出。 亭中一片寂静,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。 一子,两子,三子…… 朱由检落子的速度很慢,每一步似乎都在深思熟虑。 但魏忠贤知道,他不是在思考棋局。 他在等。 等魏忠贤自己开口。 这是帝王心术。 沉默,往往比言语更有威慑力。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。 魏忠贤终于忍不住了。 "陛下,"他小心翼翼地开口,"臣有罪……" "哦?"朱由检落下一枚黑子,终于抬起头,"你有什么罪?"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下。 "臣……臣蒙先帝厚恩,忝居高位,却未能为先帝分忧。先帝驾崩,臣痛不欲生,日夜愧疚……" "说重点。" 朱由检打断他。 魏忠贤浑身一颤。 "臣……臣听闻近日朝中有人弹劾臣,说臣把持朝政,结党营私,罪孽深重。臣……臣不敢为自己辩解,只是……" "只是什么?" "只是恳请陛下明察。" 魏忠贤抬起头,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泪光。 "臣对先帝忠心耿耿,对陛下也是一片赤诚。这阉党的名头,臣背了十几年,可臣从未做过对不起大明的事啊!" "臣冤枉!" 他声泪俱下,泣不成声。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 心中却在冷笑。 魏忠贤。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。 你知道新帝登基,最需要的就是稳定。所以你主动跳出来认罪,不是真的认罪,而是试探。 试探朕的态度。 试探朕是想清洗阉党,还是想利用阉党。 你哭得这么惨,不过是想让朕心软。 想让朕觉得你是无辜的。 想让朕站在你这边。 可惜,你遇到的是朕。 一个知道你结局的人。 一个知道你的每一根骨头里都浸透了鲜血的人。 "魏忠贤。" 朱由检开口,声音平静。 "朕问你一件事。" "臣……臣恭聆圣训。" "你觉得,这天下是朕的天下,还是你魏忠贤的天下?" 魏忠贤浑身一震。 "臣……臣不敢!" 他连连磕头。 "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!臣不过是先帝的一条狗,哪里敢有这种心思!" "是吗?" 朱由检笑了笑。 "可朕怎么听说,先帝在位七年,你这个狗奴才,比朕这个皇帝还要风光?" "朕听说,朝中官员任免,都要经过你的同意?" "朕听说,内阁票拟,都要你看过了才能呈给皇帝?" "朕听说,锦衣卫、东厂,都是你的人在把持?" "朕还听说——"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。 "朕的皇兄,连批奏折的权力都在你手里?" 魏忠贤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。 "陛下……陛下听谁说的……那都是谣言……臣从来没有……" "有没有,你心里清楚。"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