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四章父亲的话 二〇四三年,三月十五日,清晨六点。 从中南海到酒泉,没有直达的航线。 但张无忌有办法。 一架运-20改装的临时专机,从北京军用机场起飞,以最高航速穿越华北平原上空。机上只有三个人:张无忌、张涵廷,以及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女军官——她是鸾鸟号AI系统的负责人,叫沈璃,二十九岁,清华计算机系毕业,鸾鸟号"玄女"作战AI的核心训练师之一。 飞机在剧烈地颠簸——不是气流的问题,是张无忌在发抖。 准确地说,是他的手在抖。 他在手机上打字,打了删,删了打。张涵廷坐在他旁边,能看到屏幕上的只言片语:"你确定……""这不是命令……""你可以……" 最终,他打出了三个字,然后按下了发送键。 张涵廷没有问那三个字是什么。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黎明正在到来——地平线上有一线金红色的光,正在慢慢变亮。但天空中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还在,比夜里更加刺目。 "张队,"沈璃突然开口,"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" "问。" "你怕死吗?" 张涵廷想了想:"怕。" "但你还是要飞。" "怕和飞是两回事。"张涵廷说,"我怕死,但我更怕看着鸾鸟号飞不了。" 沈璃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调试手里的一块便携式数据板。 张无忌在旁边听到了这段对话。他没有插嘴,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,摸出了一样东西。 那是一枚旧得发黄的纸团,像是被揉了很多次。他把它放在膝盖上,慢慢展开——那是一张机票。2019年的机票,北京到旧金山,单程。 "你知道这张机票是谁的吗?"张无忌问。 张涵廷看了一眼:"不知道。" "是我的。"张无忌说,"2019年3月,我去美国参加一个航空工程学术会议。会议结束后,我买了这张机票——单程的。我打算留在美国不回来了。" 张涵廷愣住了。 "那时候我觉得,中国航空工业没有前途。投入大,回报小,政策朝令夕改,人才流失严重。我在体制内干了二十年,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好项目被砍掉。我那时候想:这辈子就这样了,不值得。" 张无忌把那张旧机票叠好,重新放回口袋。 "但我没有上那架飞机。"他说。 "为什么?" "因为那天晚上,我接到了一个电话。"张无忌说,"电话是我妈打来的。她问我:'儿子,明天是你的生日,你回来吗?'" 张无忌停顿了一下。 "我说:'妈,我明天回来。'" "然后我就把那张机票撕了,买了回国的机票。" 张涵廷没有说话。 "回来的那年,我被任命为新一代战机项目的副总工程师。"张无忌继续说,"工资降了40%,工作量增加了三倍。但我心里踏实——因为我在做正确的事。" "什么是正确的事?" "我不知道。"张无忌说,"但我知道,如果那天晚上我上了飞机,我这辈子都会在问自己一个问题:当年我为什么跑了?" "这个问题会跟着你一辈子。" "所以我选择不跑。" 飞机颠簸了一下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裂缝还在,但晨光正在驱散黑暗。 "现在,"张无忌看着儿子,"我也问你一个问题。" "问。" "你今天飞了那个失速尾旋——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?" 张涵廷沉默了一会儿。 "我在找极限。"他说,"我飞了十几年,每次都觉得这次就是极限了。然后下一次,我就会去够那个极限——看看它到底在哪里。" "找到了吗?" "今天……我觉得找到了。" "那个极限是什么?" 张涵廷看着父亲。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。 "不是速度。"他说,"不是高度。也不是过载。" "那是什么?" 张涵廷指了指窗外——那道暗红色的裂缝。 "是它。"他说,"我今天飞的时候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我所有的训练,所有的技术,所有的极限挑战,都是为了有一天能面对这个时刻。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我想——如果我今天不飞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" "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。是因为——我必须知道我能不能。" 张无忌看着儿子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担忧,不是骄傲,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 "你知道鸾鸟号现在是什么状态吗?"他问。 "不完全知道。" "六台引擎,不是八台。武器系统97%,不是100%。自动防御系统没有AI核心,飞控系统还有两个模块没有完成调试。也就是说——你现在要驾驶的鸾鸟号,是一辆没有安全气囊、没有刹车系统、没有倒车雷达的超级跑车,在一条还没修好的路上,以最快速度冲向终点。" "我知道。" "如果中途出了任何问题,没有任何东西能救你。" 第(1/3)页